又是一年高考的日子,家门口因为有一个中学是考场,昨天就开始封路设置护栏,因为孩子还小,而自己年岁渐老,一年中也只有这两天看着门前的警车才能感受到高考的气氛。

作为一个二十多年前参加高考的山东考生,我也很自然的关注了家乡的考卷,出了鬼的是到现在我都不确认山东高考作文题到底是什么,有人说是深夜书店,有人说是回首却不是从前,媒体也没有统一答案,很多考生出了考场看到网上的争论都说自己参加了假高考。

Anyway,我就当这是真的高考题吧,几年前我写过一篇法国高考哲学论文题,题目叫《没有国家我们是否会更自由》,出版社不准那篇8000字的作文收在我的书里,所以,你看,你都没有权利决定一篇高考作文是否能够出版,所以我的论文已经被证明了。今天我也写一篇山东的高考作文《回头却不是从前》,800字,不多写,据说写太长阅卷的老师烦。

 

回首却不是从前

U Can Not Go Back

 

李回首19岁了,这是他第二次参加高考。上一年他勉强够了二本线,但是不甘心,跟他妈商量了一下,复读,再考一年。

可是,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,原本每天忙活着伺候自己功课的妈妈忽然变得神神秘秘,经常不吱声就出去了,过半天又神神秘秘的回来,有几次还耽误了给自己做晚饭。李回首不知道妈妈在忙叨什么,他也没心思想这些,复读这一年,成绩没什么长进,甚至感觉还有点下降,冲一本要看运气,如果运气不好,可能二本也守不住。

妈妈跟李回首正相反,原本她焦虑的很,看着儿子的成绩经常唉声叹气,可是临近高考了,妈妈反到轻松了,也不催李回首学习,也不抱怨哀叹了。李回首觉得,妈妈可能已经绝望了。

5月下旬的一天,妈妈做了一桌子菜,笑盈盈的等着李回首进家门。坐下之后,妈妈对李回首说:儿啊,妈妈跟你说个事……

回首:妈,啥事?

妈妈:孩子,你觉得今年怎么样?

回首:妈,咱能不说这个了吗,我尽力

妈妈:儿啊,妈担心你今年可能还是冲不上去,所以妈妈就做了一些安排。

回首:啥安排?让我去当兵?

妈妈:孩子,你啥也别问,你只要照我说的做就行了,我保证你上个好大学。

回首:啊?妈,你还有这本事,你有这本事去年怎么不让我上好大学啊?

妈妈:妈觉得你挺努力的,也没想到你考成那样……

回首:妈,你要我做什么?

妈妈:你什么都不要做,只要在高考那两天老老实实待在家里,不要出门就行了。

回首:啊!不考了!不考怎么上大学??

妈妈:你别问那么多,照我说的做就行了,妈还能害你吗?

回首:可是,妈,这能行吗?

妈妈:来,孩子,吃饭

……

高考的前一天晚上,李回首照例还在复习,他已经答应妈妈不去参加高考了,可是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,只能去翻那些复习材料,心里隐隐的,他也担心妈妈万一又变卦了,让自己照常去参加高考怎么办。

临睡前,妈妈走到李回首的床前,轻抚着他的额头对他说,儿啊,这两天妈妈都不能在家里陪你,你答应妈妈,一定不要出家门,好吗?

一早六点多,妈妈就走了。

李回首有点不知所措,这一天他等了一辈子,今天妈妈却要让他待在家里,她自己走了。李回首心里慌的厉害,他蒙上被子打了个飞机,可是心里更乱,他一咕噜起了床,决定去考场看看,他觉得妈妈应该在那里。

李回首坐地铁到考场的时候,离考试还有一个小时,他站的远远的,看到好几个同班同学走进去,心里不是滋味,自己也许要永远跟大学无缘了。

突然,哦,这是必须要有的转折,请不要出戏,这里肯定要有突然了。

突然,李回首看到了妈妈,身边还站着一个人,妈妈正在跟那个人说话,好像在嘱咐什么,看身影,李回首觉得有点眼熟。就在妈妈侧身的一刹那,李回首看清了那个人,我艹,那不是自己吗?!

李回首彻底恍惚了,他怀疑自己正在梦游,其实自己还是会参加高考,只不过自己现在还在梦里,还没醒,妈妈正在送自己去参加高考,自己没耽误考试,从一个月以前,所有的妈妈的神秘都是在梦里,那顿饭也是在梦里。

李回首拼命的想让自己醒过来,他死死的盯着那个自己,他掐了自己一下,又重重的抽了自己一巴掌,可是他仍然能看到妈妈和自己在校门口说话。他看到自己很轻松的样子,还一个劲的跟妈妈笑,好像完全不怕高考,妈妈拉着自己的手,自己就穿着上周穿的那身运动服,那就是自己。可是,李回首怎么都醒不过来,他拼了命的掐自己,他甚至看到天空的颜色都变成了红色,但他也看到妈妈在校门口抱了抱自己,然后把自己送进了考场。

傍晚时候,妈妈回来了,李回首看着妈妈,不知道该说什么,然后他就哭了,妈妈赶紧过来抱住李回首问他出了什么事,李回首抬起掐紫的胳膊对妈妈说——

回首:妈妈,救救我,我觉得我疯了,我是不是在做梦啊,妈妈

妈妈:儿啊,你这是怎么了,你今天做什么了,我不是让你待在家里吗?

回首:妈,我到底是在睡觉还是醒着啊,妈,我看见你带着我去参加高考了,我到底考没考啊……

妈妈:啊…你去考场了?

回首:我不知道,我不知道啊,我就是不知道我到底去没去啊,可是我看见你带我去了。

妈妈:儿啊,你没疯,你也没做梦,这就是妈妈的安排。

回首:什么安排?为什么我能看到自己?为什么啊?

妈妈:孩子,这事我原本想等你长大了再跟你说,你爸走的早,我自己把你带大,我就是希望你好,既然你已经看到了,我就跟你讲一个故事——

20年前,妈妈和你爸谈恋爱,我们感情特别好,那时候你爸还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,很快我就搬过去一起住了。你不知道的是,你爸其实还有个双胞胎弟弟,就是你的小叔。

我住在你爷爷家,有天发现我怀孕了,肚子里的就是你,可是就在全家都欢天喜地的时候,你小叔说我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。全家人都傻了,你小叔说每次你爸出去喝酒打牌,他就冒充你爸上我的床。

可是,我也真的不知道这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,肚子却一天比一天大,到4个月的时候一做B超,发现怀的又是个双胞胎。你爸在那天把你小叔打了,把他轰出了家。可是有天你爸回来却对全家人说,他已经原谅弟弟了,说毕竟是亲兄弟,但是弟弟再也不会回到这个家了。

眼看着,我就把两个孩子生了下来,你爸给两个孩子起名字叫李回首和李从前,我知道他心里难受,我和他这么相爱,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。在你们满月的时候,你弟弟被你爸抱走了,送到了你小叔那里,他说既然分不清是谁的孩子,就一人一个吧。

这些年,你弟弟,一直跟着你叔叔长大,我是直到你爸走了之后,才去看过你叔叔和你弟弟,我怕,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个孩子。

你弟弟学习特别好,去年也参加高考,考了他们学校的状元,去北京上大学了。今年我看你成绩还是吃力,就去找到你叔,让他把你弟弟叫回来,替你高考,所以,昨天你在考场外面见到的,就是你弟弟李从前啊,他长得跟你真的一模一样……都是我的儿啊。

李回首看着满脸是泪的妈妈,沉默着,半晌,他忽的站起身来,走进自己的房间,拿出一个破旧的信封递给妈妈。

妈妈疑惑的打开信封,里面的纸上只有两句话:

我要走了,常去看看我哥。

作者:杨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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